第(1/3)页 两年。 春去秋来,南境十八州的天空,换了八次颜色。 汴京城外梧桐叶,红了又绿,绿了又黄。 那条被命名为“汴海铁路”的钢铁巨龙,终于匍匐在了大地上。 两条平行的铁轨,从汴京的城郭之下,一路向东南,穿过平原,跨过江河,像一道冰冷而精准的手术刀口,剖开了九十七个府县的肌肤,直抵三千里外的出海口,海州。 日光下,铁轨泛着一种沉默的、近乎残酷的光。 李世忠站在沐瑶身后三步远的山岗上。 风从平原上吹来,带着泥土和草木新翻的气息,卷起他甲胄的披风。 他的目光顺着那两条无限延伸的铁线望去,心里却不像脚下的大地那般踏实。 两年来,三万降兵转作的劳工,无数从乡绅巨贾那里“筹”来的银两,都化作了眼前这条路。 路是修好了。 可说好的,那“日行八百里,不用马拉”的车,却连个影子都没有。 “总司令,”李世忠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:“沿途的驿站、货栈都已按照您的图纸建好。只是……民间议论纷纷。” 沐瑶没有回头。她只穿着一身寻常的青色劲装,袖口扎紧,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。 她的目光,落在远处被铁轨穿过的一片村落上。 炊烟袅袅,鸡犬相闻,千年未变的田园景致,如今被这道不速之客硬生生切开。 “议论什么?”她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。 “他们说……那车,是吞吃人肉的铁兽。说您,是引来祸世妖物的罪魁。” 李世忠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:“还有些商贾,当初认购股份时有多狂热,现在就有多惶恐。他们派人来问过好几次,车,到底什么时候能跑起来。” 沐瑶的手中,把玩着一颗从山路上捡来的石子,石子光滑,带着山野的凉意。 她把石子抛起,又接住。 “让他们等着。” 三个字,轻飘飘的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份量。 李世忠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敢再问。 他知道她的脾气。 她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,也从不解释。 他转而禀报另一件事,从怀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信笺,信封是京城特有的蜡笺,上面没有署名。 “京城的消息。” 沐瑶终于回身,接过信。 她用指甲划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纸。 字迹是誉王府惯用的馆阁体,工整,却透着一股陈腐的暮气。 “议会秋议,罢免商务部、工部三名‘新派’官员。誉王之侄,萧景瑞,补任礼部尚书。” 李世忠看着那张纸,心头一沉。 两年下来,京城那座“自由民主”的议会,已经彻底换了人间。 所有当初追随沐瑶,高喊着“打倒皇权”的官员,或被罢黜,或被边缘化。 如今的议事厅里,坐满了昔日的王公贵族,他们换了一身行头,说着“民主共和”的词,骨子里,却还是那套门阀世家的旧规矩。 誉王,那位老谋深算的议长,已经将京城,变成了他自己的后花园。 而陈庆之…… 李世忠还记得,两年前,那位新任的外交部长,在收到沐瑶那个神秘的樟木箱后,第二天便向议会递交了辞呈。 他没说缘由,只说“才疏学浅,不堪大任”。 誉王欣然应允,甚至假惺惺地挽留了几句,便放他走了。 从此,京城再无沧州王,只有个辞官归乡的陈庆之。 有人说,他回了沧州,种田去了。 一时间,陈庆之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。 一个背叛旧主,又被新主抛弃的可怜虫。 沐瑶的势力,在京城,被连根拔起。 “知道了。” 沐瑶将那张写着京城权力更迭的信纸,随手折起,塞进了袖中,仿佛那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账单。 她看向李世忠,目光清冽。 “京城是京城,南境是南境。”她道:“他想守着他的烂泥潭,随他去。我们,走我们的路。” 她顿了顿,又问:“北边呢?” 李世忠立刻会意,从怀中掏出另一个更小的、用油布包着的东西。 没有信。 打开油布,里面只有一株干枯的、被压得扁平的野花。 那花很小,通体是一种倔强的黄色,根茎上还带着些许白色的盐渍。 这是沧州盐碱地上才能开出的花。 李世忠不懂。 沐瑶却看着那朵小花,沉默了片刻。 盐碱地,开了花。很好。 她将那朵花与京城的信笺,一并收入袖中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