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三章新学初潮-《风起于晋室南渡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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雕版印刷术的成功,如同在龙骧这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上,安装了一个效率倍增器。首批标准化印制的《龙骧蒙训》、《代田法要诀》与图文并茂的《民兵操典图示》,被迅速分发下去,其带来的影响立竿见影,并迅速在“山河盟”内部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“新学”潮涌。
在龙骧峪的蒙学里,孩童们手持完全相同的课本,跟随着先生朗朗诵读。统一的教材意味着统一的教学进度和内容,蒙学士子们的教学压力骤减,可以将更多精力放在讲解与启发上。当一幅幅描绘着杠杆、滑轮、曲辕犁结构的简图出现在《蒙训》中时,格物的种子,已悄然埋入下一代的心田。
在一个靠近龙骧的加盟坞堡,原本对“代田法”将信将疑的农人,拿到了那本薄薄的、印着清晰文字和图解的《要诀》。即便识字不多,但结合龙骧先前派来吏员的实地指导,以及图上明确的垄沟交替示意图,许多人心中的疑虑被打消,开始尝试在自己的田地上进行实践。知识的权威性,因这标准化、可复制的载体而无形增强。
而在盟军的基层单位中,《民兵操典图示》更是大受欢迎。以往靠军官口传身教、容易产生偏差的队列、阵型、弩机操作要领,如今被一幅幅简洁明了的图示固定下来。即便是刚入伍的新兵,也能通过看图,快速理解基本要求,训练效率显著提升。
这股由印刷术催生的“新学”之风,其核心并非传统的经史子集,而是胡汉所带来的、经过筛选和适应的实用知识与理念——基础的读写算、改良的农工技术、军事纪律与技能,以及蕴含其中的“格物致知”、“事在人为”的朴素唯物主义思想。
这股风气自然也吹到了龙骧的核心阶层。崔宏拿着那本印制精良的《龙骧蒙训》,翻看着其中不同于传统蒙学的内容,心情复杂。他欣赏其普及教育的宏愿与实效,却也对其间缺乏圣人微言大义、过于强调“器用”而感到些许不安。他曾委婉地向王瑗提及:“蒙学重器而轻道,恐学者心性流于功利。”
王瑗则看得更为透彻,她轻声回应:“崔先生,乱世求存,饥民但知仁义乎?先令其活,知其何以活,方能论其何以立。镇守使曾言,‘仓廪实而知礼节’,此‘新学’便是那实仓廪、开民智之阶。待根基深厚,大道自可徐徐图之。”
崔宏默然,他知道王瑗所言在理。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,能让更多人活下去、并且知道如何更好地活下去的学问,其价值,或许确实超越了空谈的义理。
这股“新学”潮涌,也通过盟员和商队,隐隐向外扩散,引起了更广泛的关注。一些北地残存的寒门士人,在接触到这些印刷品后,既感到震惊于其传播形式,又对其内容感到新奇。他们中有些人开始主动向龙骧靠拢,希望获得更多这类“有用之学”,甚至有人毛遂自荐,希望加入龙骧的蒙学或格物院。
与此同时,江东建康的周玘,再次收到了来自北地的密信。信中详细描述了龙骧纸的进一步应用,以及那种名为“雕版印刷”的神奇技艺所带来的、知识传播速度的爆炸性增长,并附上了一份粗糙但内容扎实的《代田法要诀》印刷本。
周玘拿着那本小册子,在书房中独坐良久。窗外是秦淮河的靡靡之音,手中是北地关乎生计的实在学问。他仿佛看到,一股基于实用与效率的、全新的力量,正在北方那片焦土上蓬勃生长,其势虽初显,却已让他感到了深切的危机。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威胁,更是一种对传统知识体系与价值观念的颠覆性挑战。
他铺开纸张,想要写些什么,提笔半晌,却只落下四个字:“新学已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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