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我问她过得好不好。 她回头,笑着说:“爸爸,我找到爷爷奶奶啦。” 我在梦里哭了,醒来时枕边是湿的。 陆闻璟在我身边,呼吸平稳。 我侧过身,把额头抵在他肩头。 窗外的天快亮了。 好在这一生还长。 好在往后余生,他都在。 43岁了,我还能清楚地想起21岁时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。 想想也挺浪漫的。 于闵礼从回忆里抽身,把手从陆闻璟掌中抽出来——当然,不是真的抽,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,重新扣得更紧。 电梯门开了,地下停车场的冷风灌进来,他打了个小小的寒颤。 陆闻璟看他一眼,没说话,却把外套脱下来,披在他肩上。 于闵礼没有拒绝,他把那件带着体温的西装拢了拢,跟陆闻璟并肩走向车位。 “对了,”他忽然说,“刚才在曾乐那儿,我跟她说,你暗恋人家二十多年,说不定人家也暗恋你二十多年呢。” 陆闻璟脚步一顿,偏过头来,难得露出了一个类似于“你在胡说什么”的表情。 于闵礼笑得眼睛弯起来,语气无辜:“怎么了?我这不是鼓励她嘛。” 陆闻璟沉默片刻。 “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。” “无师自通。”于闵礼说,“毕竟我暗恋你的时候,也这样。” 这回轮到陆闻璟不说话了。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,只是步伐比刚才慢了一点,只是握着于闵礼的手始终没有松开。 停车场安静,远处有一辆车启动,灯光划破昏暗。 于闵礼想,43岁,写进小说的确不算年轻了,但他还有大把时间,陪这个人慢慢走下去。 “周三真不去机场看看?”他又问。 “不去。” “万一曾乐紧张到同手同脚呢?” “那也是她自己的事。” “你就不好奇?” 陆闻璟拉开车门,停了一下。 “回家说。”他说。 于闵礼笑着坐进副驾驶,没再追问。 车驶出地下停车场,融入暮色四合的城市。 这一天,什么大事都没发生,只是于闵礼又想了一遍自己从哪里来,到哪里去,和谁在一起。 答案他早就知道。 一个普通蓝星,43年前,他出发。 而此刻,他正在归途。 回到家时,儿子陆星河与祁一舟正巧也在,两人正在一边腻歪一边做晚饭。于闵礼喜欢自己动手做饭,于是自从他回家之后,家里就没有让保姆做过。 用完饭,四人决定出门散散步,消消食。 夕阳已经沉得很低了,把天边烧成橘红与淡紫交织的颜色。不远处江面碎金流动,货船缓慢驶过,汽笛声拖得很长。 星河走在最前面,跟祁一舟说着什么,背影时而靠得很近。于闵礼落后几步,听着江涛拍岸,没说话。 陆闻璟走在他旁边,影子叠着他的影子。 “爸!父亲!你们快点!”陆星河在前面唤道。 于闵礼回了句“好”,立刻转身,却没有动身,而是掏出手机,对着前面的两个年轻人的背影和夕阳拍了两张,随后才拉着陆闻璟向前方走去。 陆星河察觉到了爸爸在拍他们,立刻凑过来瞧瞧于闵礼的照片。 “爸,你这不行啊,拍得太糊了,有点像二十年前那种老照片风格。” 于闵礼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:“臭小子,还点评上了?祁一舟,管管你——” 话说到一半,卡住了。 管管你什么?管管你对象?管管你的人? 他平时没少这么顺嘴开玩笑,但今天不知怎么,当着祁一舟的面,后半句突然噎在了喉咙里。 祁一舟倒是接得快,一本正经:“叔叔,我管不了他。” 陆星河立刻得意:“听见没,他管不了我。” 于闵礼气笑,作势还要再拍,陆星河已经蹿出去两步,躲到祁一舟身后去了。 陆闻璟站在一旁,没说话,眼底却有着光亮的笑意。 于闵礼收回手,把手机往口袋里揣。 “走了。”他说。 江风拂面。陆星河从祁一舟身后探出头,朝他做鬼脸。 四十三岁,被儿子闹得没脾气。 于闵礼觉得自己活得愈发有了“老派”模样,连拍照风格都被儿子笑称带着股复古味。 大抵是跟陆闻璟相守得久了,性子不知不觉被磨得温润,可他偏爱着这份改变——这样就很好。 我们无法评判一个瞬间的价值,就像雪落时不知它会在春日滋养出怎样的花朵。 而幸福原就是镜头追不上的瞬间:夕阳把天际染成橘红,儿子牵着儿婿,两人往前走着,笑声撞碎在晚风里。 陆闻璟就走在他身旁,掌心温热,稳稳牵着他的手。 这张照片拍得摇摇晃晃,画面算不上清晰,却藏着最踏实的暖。 我们的生活,大抵就是这般模样…… ——完——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