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—— 轿内,陈玄侧耳听着。 箭矢撕裂铁甲的声音。 战马坠入陷坑的嘶鸣声。 滚木礌石轰然倾落的声音。人的骨骼被压垮的声音。 羽林卫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声……那些声音一层一层往轿壁上压,沉甸甸的,仿佛整个峡谷都在呻吟,整片天地都在低低地哭。 然后,陈玄动了。 他伸出枯瘦的手,轻轻抚平了官袍前襟因为颠簸而皱起的一道折痕。 动作慢条斯理,细致,专注,仿佛此刻他不是坐在一个随时会被攻破的死局里,而是在他那间铺着厚毡、挂着律法卷轴的大理寺公房里,准备开堂审案。 展平。抚平。 然后,他抬手扶了扶乌纱帽的帽翅——那帽翅被震歪了一点点,被他重新摆正了。 他整理好了自己。 就在此时,第一支弩箭“笃”的一声扎进了轿壁,箭尾在颤。 紧接着,第二支。第三支。 “笃——笃——笃——” 那种声音密集而有节律,像死神在叩门。 但门里的人,只是端坐着,将衣领最后一粒盘扣,按紧。 轿壁上透进来了几道细细的光——是箭矢射穿厚木与金丝楠留下的孔洞。 陈玄偏头,逐一看了看那几支钉在壁上的弩箭,目光落在箭簇的形状上,落在箭杆上刻的纹路上,落在那狼牙倒钩上隐约可见的暗色油脂上。 已经浸过毒了。 他喃喃自语,声音比那几道透进来的光还要冷。 “狼牙箭……这是草原黑狼部的制式武器。” 他停了停。 那双历经三十年朝堂风雨、依然锐利如鹰隼的老眼里,慢慢地,划过了一丝细不可察的冷笑。 是嘲讽。不是冲着那些死士的,而是冲着布置这一切的那只幕后的手—— 陷马坑。滚木。礌石。毒弩。狼牙箭,草原话,羊皮袄,狼皮帽。连坑底的木桩深度都算好了,连滚木的定点控制绳都提前绑好了。 他们做得很周全,很细致,很用心。 只可惜—— 陈玄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。那是一种久历世事之后才有的、沉进骨子里的洞察。 真正的草原蛮兵,哪里用得着这样精密的布置?他们的战法,是天幕下的闪击,是弯刀铁骑的冲击,是粗野豪烈的正面碾压,而不是这种丝丝入扣、每一环都预判了下一环的机关算法。 这是——朝堂里某个在缜密与阴毒里浸泡了太多年的人,才会设计出来的东西。 陈玄知道是谁。 他在朝堂上混了三十年,早就摸透了那条老蛇的气息。 他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那双骨节突出、青筋暴起的老手,保持着端坐审案时惯有的稳。 他知道,自己今日,恐怕走不出这“一线天”了。 但他陈玄,可以死,但绝不能跪! 第(2/3)页